“那可不行，交警队又不是师兄你开的，我直接开走，别人要说闲话的，烟你拿着，送领导一条，其余的跟同事分一分。”
张明义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这两辆车我也用不了多久，顶多一年，我就还回来了。”
“什么还不还的，需要就一直放你那里，交警队借给兄弟单位两辆报废的摩托，谁能有啥话说？”马洪涛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其实停在后院里的那些摩托车，等上半年时间没人来赎，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丢失，领导也不会问。
就算家属有一天拿着钱来交罚款想要领走，那也是不明原因丢失，顶多就是看大门的写份检讨。
反正不管是当废铁买了，还是什么其他渠道出去了，都会有人请大家伙一起吃顿饭的，这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，从没人戳破。
马洪涛家里在泗河县还是很有能量的，从他刚毕业两年就成了交警队小领导这一点就能看出来，他只想进步，这种事情赚得仨瓜俩枣他是看不上的，不过大家请吃饭，他都会参加。
他心里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，就算真的把两辆车给张明义，也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，在交警队，他有这个面子。
不过张明义那么懂事，还特意拿来两条烟让他分给同事，那就不一样了，说明张明义知进退，他愿意把这份同门情谊维持下去，甚至可以更进一步。
接下来，两个人没有再说摩托车的事情，马洪涛指着县城一高的校门，跟张明义讲起了他在这里上学时的趣事。
哪个老师讲课好，哪个老师讲课像催眠，一到上课同学们就犯困。
班上同学给哪个老师起外号被发现了，站着上了一个星期的课，老师才消气。
还有校长亲戚承包食堂搞得太过分，学生们联合起来闹事，从那之后，饭菜就好吃了很多，不再像猪食了。
张明义静静地听着，偶尔附和几句，跟马洪涛碰上一杯。
他并没有因为马洪涛说的老师和同学他都不认识而尴尬，他心里清楚，男人心里永远都有一个长不大的小男孩。
当一个男人在你面前表现出幼稚行为，滔滔不绝地讲起他的那些过往，只能说明他把你当成了自己人。
马洪涛跟他说起这些，氛围烘托到了是一方面，说明他这次的策略也的确用对了。
请客是一门学问，不是吃得越贵越好，靠砸钱拉近关系，那说明你本来就是外人，需要用钱展示自己的诚意。
反之，一顿简简单单的饭，要是吃到了对方心坎里，哪怕只是几十块，也能拉近关系。
张明义清楚地记得自己看过一篇关于宝强的报道，说他送礼给大导演，不是什么奢侈品，也不是珠宝，就是自己家里种的小米。
送的时候，强调了没打农药没用化肥，说记得听大导演说了一嘴胃不是很好，特意让家里种的，这样的小米熬粥喝了养胃。
从那之后，大导演就记住了他，帮着介绍了不少资源，是他飞黄腾达的重要助力之一。
这才是送礼的典范，张明义今天请吃饭，只能算是照猫画虎，不算特别高明。可即便如此，马洪涛还是被打动了。
吃过饭，张明义没有急着回去，陪着马洪涛在县一高的校园外走了走，等到身上那点酒意全都散了，才跟着马洪涛去了交警队。
来到存放违章摩托车的大棚里，马洪涛指着满满两排摩托车，说道：“随便挑，喜欢什么样的就骑走。”
张明义挑了两辆最普通的摩托车：“就这两辆吧。”
“怎么不选个拉风的？那种赛车的，趴着开，那才过瘾。”马洪涛笑着打趣。
“让我骑着玩，我肯定选个拉风的，这次是弄两辆日常办案用，搞那种赛车太扎眼了，影响不好。”
马洪涛忍不住给张明义竖起大拇指：“我发现你小子比我年轻，性子比我还要沉稳，我一开始看到这些摩托车，也会忍不住想要试试那种赛车，你比我可强多了。”
“师兄，你可别埋汰我了，我是有自知之明，那种赛车贵，我可借不起。”
“你小子，就耍滑头吧。”马洪涛笑了起来：其实张明义真的借那种赛车，他也会答应。
不过这种赛车价格很贵，队里倒卖出去，价格自然也会高不少，能给队里创收不少，这可都是大家的奖金。
自己这个小师弟的确很知进退，真诚又懂事，不给别人惹麻烦，以后只要有机会，一定多关照他一下。
张明义看了两辆摩托车的表盘，惊喜道：“里面都还有大半箱汽油呢，可真好，油都不用我买了。”
“他们正飙车的时候被我们拦住的，接着车子就被拉到这里了，各个都是大半箱油。”马洪涛说着，又想起一个问题：“两辆摩托，你一个人怎么弄回去？”
“我今天骑回去一辆，明天再过来一趟，把另外一辆弄回去。”张明义说道。
“搞那么麻烦做什么，我骑一辆送你回去，我带得有证件，到了东山镇，拦一辆回县城的过路车就行了，谁敢不给交警队面子？除非他以后不想跑这条省道了。”
“那多不好意思，过来借车都给师兄添麻烦了，还要让你受累。”
“什么受累不受累的，我也好久没骑摩托了，有点手痒，走，一起过去。”
两辆摩托车发动，排气管传来发动机的咆哮，一前一后驶出了交警队大院，沿着省道朝着东山镇的方向而去。
半个小时之后，两辆摩托车开进了东山镇派出所，张明义还想挽留马洪涛去宿舍喝杯茶，被马洪涛婉拒了：“这已经回去晚了，再晚就要被你嫂子唠叨了。”
送走了马洪涛，张明义正在整理摩托车，就有负责今天值班的同事凑了过来，看着两辆崭新的摩托车，忍不住道：“张明义，你哪里搞来两辆摩托车？”
“找朋友借的。”张明义没跟对方废话，把两辆摩托车的钥匙都拔了下来，揣进兜里，又给摩托上了锁，这才朝着单身宿舍而去。
“不就是两辆摩托嘛，装什么装。”身后的同事低声吐槽道。
张明义听到了，不过他没有回头。
这两辆车他只准备给自己和师父用，其他人想都别想，他才不要搞什么高风亮节，他拿两条烟，一顿饭的人情换来的摩托车，为什么要给别人用？
……
第二天上班的时候，陈爱国看到两辆崭新的摩托车，顿时懵了：“你这哪里搞来的？”
“就师娘给我的三百块换来的。”张明义笑嘻嘻的说道。
“三百块你换个屁，顶多能买个轮子。”陈爱国发现自家这徒弟越来越皮了。
“我去找林副所要两张加油卡，咱们今天跑一趟杨家寨，看看那边的情况。”
……
前往杨家寨的路上，张明义把他如何换到这两辆摩托车的事情讲了一遍。
“你这个师兄还挺仗义的，不过这摩托车咱们要爱惜一点，可别骑坏了，等后面还要还回去的，可不能真的占为己有，那可是犯纪律的。”
“师父，你就放心吧，贪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，我还是懂的。”
有了摩托车，两个人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，今天赶到杨家寨比昨天去廉村还要更早一些。
杨家寨的村支书听到镇派出所要来驻村，也是举双手欢迎，山里面的治安比西边的平原更差一点，这边不止偷庄稼，还有人偷村民们养的耕牛和山羊。
山区耕地不多，最多的就是荒地和野草，山里的农户都会养殖一些牲口作为经济补充。
可随着这几年的治安恶化，很多农户已经不敢养牲口了，即便养了，也不敢扩大养殖规模，养殖的数量是跟着家里房屋的大小走的。
夜里只有锁在屋子里的牲口才是自家的，要是拴在院子里，一个不小心，可能就变成了小偷的战利品。
“爱国，你们要是真能来驻村，咱寨子上的农户可就敢扩大养殖规模了，过年起码能多个几百块，手头也可能宽裕不少。”
张明义闻言，忍不住在心中感慨：治安稳定是人民富裕的重要基石，基层人民警察肩上担着的责任可不轻。
两个人跟村支书聊过之后，又在村子上给张明义找了一个住处。
那是一个完全用石块修建的老式房子，略显低矮，所在的位置十分特殊，就在出山的唯一路口。
听村支书说，这石头房子不知道多少年了，村上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就有，以前是用来守路口的，几杆大枪架上，外面的人想进来，要付出不小的代价。
当年抗战的时候，还有八路在这里埋伏过小鬼子，鲜血和脑浆把路口都给染红了。
村支书说完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：“哎呀，看我这张嘴，这说了晚上还怎么住人？”
张明义倒是一脸的无所谓：“没事的，别说我不怕鬼，就算真的有鬼，是咱的八路军前辈，那是为咱们这些后人牺牲的，是不可能害人的。”
“至于小鬼子的鬼魂……哼哼……他们要是敢在咱们的地界上乱来，就让他们灰飞烟灭。”
“小张好样的，我就喜欢你这性子。”村支书竖起了大拇指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中年大婶跑了进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支书，支书，出人命了，打死人了。”
……
